自己的诗

《虚构》


12月是遗忘之月了

雪花已降落,百叶离枝

丝丝的暖气声中

我做饭,习字,奉养老人

恪尽一个正常中年人的本分

跟陌生的亲人和睦亲近

在落叶和积雪之下

我虚构几种死亡的方式

就像将一个小说人物

最后葬上雪山之巅

(那是我隐藏多年的私人愿望)

或安分地葬于家人之侧

与一些异姓魂魄近切为邻

忍受乡邻活着时一样的固执和迟钝

最后我找到关键所在

如果真的别无选择

自行结束将多么醉人


但我将一直活下去

带着对死亡的向往和设计

走向没有悬念的剧终


《我喜欢纯粹之物》


我喜欢纯粹之物,比如悲伤

比如某一刻的他谈起刘伶

流氓之气褪尽

如深秋下过最后一场雨

无人路过的山林


又像十九岁的初夏

我1人承受了47人的散场

任所有列车驰往不同的方向

然后在心里

用一整个冬天收拾残局


还有墨汁一样的夜色里

袭过我心脏的陌生的痛苦和幸福

眼睛们穿过雾霭看到眼睛

沿无限接近坐标的路线直行


我爱这世上的纯粹

那细小而通明的闪电提醒着我

要从语言,资讯,偏见和自以为是

那一切表象之地

不断返回


《柴薪》


在最后一片树叶落地之前

在第一波穿过岩穴的风

发出空鸣之前

我收拾好一堆柴薪

不多不少一堆记忆的柴薪

以抵挡这日夜渐入冰冻

这朽断而一度青绿过的草木

为想象中的炉火加温

暖意辐射 如最熨帖的一种拥抱

那一刻大家彼此信任

如两座孤岛紧密相邻

如世间所有可以兑现的诺言

至少有一个人看见——我看见

在接下来大雪封山的夜晚


《读荷尔德林》


之一? ? 存在

读一首诗? 读荷尔德林

在另一个人的胸膛中

阅览人类丰厚的故乡

而我身处的万物

正如一个迷局

路人? 天气? 未知的群体

童年的滑轮? 驰过的车辆

我从未问询

无数蚂蚁们的去向

在这万物之间

我一无所知

只如一只识字的蚂蚁

认真读着荷尔德林


之二? ? 流放者

一颗星? 一团火? 还是一道闪电

连点成线? 不断照亮灵魂的瞬间

荷尔德林站在山巅

拥抱人类和万物

流畅写下丰沛的诗篇

跟自己为侣

便是与世间为敌

那些扫荡终夜不息

暴虐之手从不放过诗人和赤子

卡夫卡说伤处如玫瑰

荷尔德林骑着白马穿过黑夜

精神病院不是最后一站

这十字架与血的集合之地

自恕的人类怒放成玫瑰的花园

荷尔德林暂时休息


《早上》


我把馅饼都烙好了

猪肉和葱花熟后的香气

等着你们醒来

小米在汤锅里

慢慢降温

混合了红枣银耳的醇厚粥香

等着你们

这墨染的早上? 灯下的厨房

是我一个人的世界

小心不弄出一些声响

只让妥帖的粥和食

等候屋里的另两个人

这一刻我要去睡了

再睡上甜蜜的那么一小会儿

趁黎明还未真的来临


《清味》


一滴雨,在远处跌落

划破了风

两只松开的手

被风吹去

剩余的微温

杯里昨夜的茶

只留一线浅褐的圈痕

——煮沸的水呢

新绿的毛尖呢

此时清秋了呀

每一朵桃花的灼灼

在树液与根脉中归隐

小城的街道空寂了

人们带着脚尘进家门

把日复一日的烟火

掩在每一扇门后


《河流》


在阳光下我化身一条河流

流过沟壑险滩,森木深幽

流过鹅卵石,和摇曳的雏菊

带着星光和沙石

带走所有不断前来的两岸倒影

(它们依然在那里,毫发无损)

我带走所有的沉重与倾泻

那滔滔的浪花与喧嚣


漫过一个人的荒原,无人的荒原

一只蜻蜓都不会飞过的荒原

我看着天空? 造物的幕布揭开的空洞

向我的终极慢慢行近

向着那黑暗而丰富的终极的大海


《我也礼赞又埋葬他人》


仰望我的,终将埋葬我

礼赞我的,终将漠视我

爱我的,终将我遗忘

我也礼赞又埋葬他人


《初夏》


一只花点的猫? ? 穿过草丛

头顶上的木槿? ? 开得正盛

它抬头看一看叶子们

叶子间簇拥着一团鸟鸣


《时间》


结局埋伏在此刻

像一块长在地下的土豆

露出最后的形状

而此刻曲折都已完成

大家都露出秋天的倦怠

偶尔回望

那隧道般的时间里

耕种下的绝望以及幸福

它们多么虚幻

却又多么珍贵

推荐阅读更多精彩内容